当代教会面对的最大危机之一,是下一代信仰的流失。我们常看见信徒与家长对儿女的信仰状况感到无助与迷茫。这种焦虑的核心,往往源于现代被广泛接受却充满误解的观念:认为信仰纯粹是“个人的决定”,因此不应对儿女进行“强制灌输”。这种看似开明的立场,实则反映了现代个人主义对教会的深层侵蚀。若不从神学与实践上予以修正,我们将难以完成信仰传承的圣约使命。
一、 破解观念迷思:“宗教自由”并非“宗教自由主义”
许多信徒在教养上采取不干预态度,误以为这是尊重“宗教自由”(religious liberty)。然而,我们必须在概念上做出严格区分。当一国宪法赋予宗教自由时,是指不受国家强制干预,而拥有信奉与传扬宗教的权利,这包含了父母按其信仰教导子女的权利。但现今许多信徒所实践的,其实是“宗教自由主义”(religious liberalism)——这是一种将个人自主权置于上帝启示之上的意识形态,倾向认为真理是主观的,因而反对任何形式的权威教导。
当父母或教会因为害怕被指控强加信仰而保持沉默时,其实已在无意间采纳了自由主义的观点,误以为孩子天生具备一种中立的能力,能够凭空做出成熟的信仰选择。然而无论是圣经教导,还是社会学研究都指出,全然的中立并不存在。若家庭未能提供稳固的信仰框架,世界将以世俗的价值观填补真空。这种放任并非给予自由,而是剥夺了下一代为回应基督、做出有意义的信仰选择所需的基础与资源。
二、 重拾圣经权柄:从“外包”回归殷勤教导
面对教养的压力,另一种常见的现象是将信仰责任 “外包”(outsourcing)。许多信徒误以为将孩子送入主日学或青少年团契,让所谓的专家取代家庭的影响。然而,实证研究一再显示,父母亲自身的信仰实践、信念与榜样,才是预测子女成年后是否保持信仰的最强单一因素。
圣经申命记六章4至5节的“示玛”(Shema)命令父母要“殷勤教训”(7节),这意味着信仰教育必须渗透于日常生活,而非仅限于教会的活动。这要求我们实践“权威型教养”(authoritative parenting):在信仰操练上维持高标准的属灵期望(如家庭礼拜、祈祷),并在关系层面上提供高度的情感连结。研究证实,这种既非放任亦非专制的教养方式,最能帮助下一代在成年后持守信仰。因此,信徒必须摒弃将信仰教育外包的心态,重新承担起上帝赋予家庭的教导权柄。
三、 正视软弱与极限:神圣的“属灵大家庭”
尽管家庭的角色至关重要,但我们必须诚实面对一个现实:敬虔的父母不一定必然有敬虔的儿女。圣经中参孙的父母(士十三章)提醒我们,即便是虔诚的父母也会面临自身的软弱、灵命成长的步调不一,以及外部文化力量的影响导致子女误入歧途。父母并非全能,单靠小家庭的力量往往力有未逮。
这正是为何上帝设立教会作为“属灵大家庭”(也就是神的家)的原因。教会的角色不是取代父母的权柄,而是做为养育孩子的盟约伙伴。家庭与教会应当发挥“双锚系统”的作用:
- 补足与支持:
当父母在属灵上感到疲惫或装备不足时,教会群体便介入补位,导师与长辈成为属灵的叔叔阿姨,提供家庭中可能缺乏的引导与榜样。 - 提供安全空间:
在充斥着AI生成媒体、信息爆炸的文化中,教会必须提供一个不带论断的空间,让年轻人可以诚实表达疑问与挣扎,并在真理中寻找解答,而非用教条压制。 - 修复与接纳:
对于那些经历信仰迷失的浪子,家庭与教会必须活出源自敬虔的韧性——以坚定不移、永不放弃的爱作见证,始终为回转者敞开大门。

结论:在焦虑世代中同行
综上所述,培育下一代绝非单一家庭的私事,更是关乎整个信仰群体的公共神学议题。我们必须摒弃一种世俗迷思,就是将信仰视为私人化、由个人自主支配的事物,而回归圣经的整全教导。
这要求我们在观念上,厘清“宗教自由”与“宗教自由主义”的界线,拒绝将信仰教育“外包”,转而建立以家庭主导、教会支持、彼此协作的灵命塑造模式。当家庭与属灵大家庭如同双锚一般紧密合作,便能为下一代奠基在一个安全、充满真理与爱的成长空间,引导他们在基督里成熟,在这充满焦虑的世代中如明光照耀。


